散落在崇山峻岭间的旷世雅歌
—— 我的黔东南
第一次。在旅程中不作详尽的笔记。
第一次。别后,失了心,亦失了所有动用得起的语句。
第一次。落笔,竟霸道地要将自己冠于某个不能称之为故乡的地名前。
如果你来读,请原谅我的语无伦次。有些情愫,浸润过,方知,难以自禁。即便相隔几日后的此时,一旦翻看那近千张的图照,那片山水依旧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,以最美的旋律,流淌,吟唱,缠绕。思念,顷刻间厚湿厚湿。
只能,撷取几叶花芽,依稀拼凑出那曲旷世雅歌的几个音符。
一.镇远,一枚落在沧桑尽头的印章




早上八点一刻出发,从贵阳坐近五个小时的火车到镇远,抵达,已是午后。
同行的,还有临时组团的十位陌生人。后来才知,八位青海师大的老师,两位上海公安。
导游带我们在苗疆古城风味馆吃过午饭,简单去一趟付家大院领略遗自清代的镇远古民居风格,余下大块的时间归自己支配。
这座有着2200多年历史的城,很小,却是地处湘黔的要道,古时通往贵州云南的必经之地。催碧是舞阳河水自西向东穿经,把古城分成南北岸两条平行的街。循着北岸朴实的青石板路慢慢行走,从新大桥到老大桥。后者是当地人的称谓,新的名字叫祝圣桥。街道简单,两旁古色铺面林立。只可惜翻新过的墙面让我一时找寻不到想像中的悠远。
举着相机取景。桥。水畔垂着灯笼的民居。店铺。敲着锣鼓泛水的龙舟。放学回家的孩子。青龙洞像一幅悬在山上的壁挂。甚至还巧遇送嫁妆的队伍,用手拉板车装起各色物什,很有意思的风情。
展览馆是一定要去的。不过,刚修整完,东西不多。
晚饭后,沿街房子门前挂着的红色灯笼齐齐亮了。两条红线在暗夜里无尽延伸。沧桑,厚拙,更多的感觉,突至。
想去隔岸转转。窥视一下当地人真实的生活状态。夜钓的人。三三两两围坐聊天的人。拍到一间学生辅导室,简陋出乎我的想像。按说,镇远属于经济条件不错的地方了。那么,黔西部?
走累,打的。的价便宜得很,4元。
回到桃源宾馆。要了整个房间,单住。导游说,第二天早上7:15吃早餐,然后去舞阳河。
结果5点多就醒来。索性冲个澡,独自出门。
时差的缘故,这个钟点对于镇远差不多我们的凌晨4点多吧。
街道安静。店铺的门紧闭。夜里下过的雨还在石板路上留着清湿。灯笼依旧亮着,在黎明的雨雾里透出幽深宁谧的美。无论哪座城,只有用心触摸它的灵魂,它才会为你把门敞开,才会将最本真的性情显露给你。一直一直,我都这么以为。
那一刻,强大的惊喜掳掠住我。面前的,分明就是一穿越时空的老人,带着千古沧桑的传奇,在风雨中屹立,在古朴与现代的冲撞中坦然平衡。他接纳我,宽厚涤荡我内心潜伏着的所有喧嚣浮燥。
在渡口边,跟自己说,一切会好。
天色渐亮。
回走。早餐铺子开了门。
顺路去小小的农贸市场转一圈。用手机摄下几样未曾见过的蔬菜或制品。佛手瓜。抹芋豆腐。绵菜包。要一个绵菜包,老竹叶包着,咸菜色,据说是蒿菜加糯米粉做成,咬一口,有清明果子的味道。
早餐吃锅巴粉。青稞色粉条,加一些野山菇,微辣。还有一种稻菜包,辣得很有味道。
镇远。镇远。走近你时,你在我身外。离开你时,你在我心间。
二.舞阳河,一曲山水缠绕的羽衣霓裳



遗憾的是,电脑里打不出这条河真正的名字。应该是三点水加一个
舞字。水之舞蹈。会舞蹈的水。听起来就够魅惑。
离开镇远,坐车去上舞阳。约半个小时。
见过许多水。坐过许多舟。所以,除了慨叹她的蜿蜒婀娜,不再用过多笔墨记叙它的翠碧。
只说说,它比漓江的水更添一份浓郁厚实的幽怨。
只说说,晨时的水很冷,风衣挡不住寒意,微微有些受凉。
只说说,溶洞岩地貌奇特得可以,有些火烧赤壁的错乱感,植被不高,多为矮枝树,我看到一棵孤单的树,矗立在峰顶,把它拍下来。谢子说很有意境。我说,高处不胜寒是种奢侈的美。
只说说,一个上午的漂游,只为目睹广告纸上N次出现的孔雀开屏。
只说说,河岸上一溜排的油炸小吃摊,银鱼,米虾,桃花鱼,都是取自舞阳的河鲜,爱上桃花鱼的美味。
只说说,一种我至今唤不出名字的草本野花,浅玫红花瓣,黄色蕊,枝叶纤细,一种稀罕的果子叫八月瓜。
只说说,从此梦里纠缠起一条河,轻裹翡翠,忘情翩跹。
三.岜沙苗寨,时光凝滞的地方




从没有坐过那么长时间的旅游巴士。去往一处目的地竟得花去十几个小时。
而且,始终在高地的群山间盘旋,有些转折几近180度。清早启程,抵达岜沙却已入夜。
途中的颠簸辛劳是我走近雅歌必行的叩拜,纵然,它使我晕眩,苍白,痛苦不堪。这一生,怕再不会忘记。
总是在想,该用一个怎样的词来形状出我对岜沙的感受。只用感动来形容它,似乎过于单薄。它并不是行程里唯一令我感动的地方。但是,却因为有了它,这一趟行走才显得别样拙美。尽管,直到现在,我依然无法说清楚,这样的情愫究竟何来。
这是一个让你不知不觉心软到落泪的地方。
我能做的,只能是,用眼拍摄,用心聆听,用神记忆。
岜(BIANG)沙。最后的枪手部落。一座位于从江的苗族文化孤岛。或许,正是因了几乎与世隔绝的偏远,才得以如此完好地留存住那份原始古朴。
宿在一家叫“枪手部落”的吊脚楼。位置很好,紧临寨子中心的水泥场地,次日的表演也将于此进行。彼时,一场电影正要上映。场地上渐渐聚拢寨子里的男女老少,自然也有一些同我们一般外来的客。
卸下背包,顾不得倦怠,也去。
场地正中央一棵壮实的Y形树桩,刻着红色“岜沙”。电影放映员正在调试机子。几位苗家男子蹲着围看,头顶挽着发髻。
好多孩子。赤脚,或趿着拖鞋。把带来的糖果分发给他们。看他们简单的满足和开心,多么愉悦,羡慕。
古老的放映机发出陈旧的声响。白色幕布在风中抖动。电影开场。我们离散,休息。
那一晚,时光错乱。我觉得自己仿佛被拉回到数百年之前。
第二日又起了清早。择一条向下的小路径自走去。树木繁茂,木楼参差,青苔泛生的树皮房顶鳞次栉比,在微凉的晨光里散发出一股无关人间烟火的迷离与飘逸。
但,分明又是真实的生活状态。早起农作的寨民,偶尔过往的身影,悠扬飘忽的芦笙乐。这是一方人与自然真正和谐的土地。
看到供奉起来的树神。人们在那里虔诚朝拜,祈福。
看到一棵唤作“生命树”的高大植株。名字好得让人肃然起敬。
岜沙人像爱自己的生命一样爱护树木。他们说:“人来源于自然,归于自然;生不带来一根丝,死不带走一寸木。”
看到用来晾晒糯谷的架子。让人忍不住惊喜。岜沙人自古以来栽糯谷,吃糯米。他们不兴打谷,谷子熟了,就一根根连禾杆带谷穗从田里摘起,再一把把用稻草捆好挑回寨,晾到禾架上,等风和太阳把谷子吹晒干后,才放进粮仓里。待到要吃米饭时,便取出两把禾把,用原始的脚踏石臼舂米。
路上的人渐次多起来,几乎都穿着自家纺织的深蓝紫色亮布衣衫,装束颇有秦汉遗风。男子头顶挽着发髻,发髻在岜沙苗语中称为“户棍”,是重要的性别标志——剃掉男性头部四周大部分的头发,仅留下中部盘发为鬏髻,并终生保持这种发式,穿无领右开襟,直筒大裤管裤,身佩腰刀,肩扛火药枪,仿佛古代武士。(及:男子背后腰间往往垂着数条锦带,原来是心仪他的女子所赠,锦带的数量即表示着喜欢他的女子数量。)女子着有刺绣图案的大襟上衣,百褶短裙,扎绑腿,佩戴银饰,乌黑的发盘缠得顺滑无比。
突然想到,蓄发若树木,衣衫若树皮。他们与树,原是一体。
早饭后,补一场迎宾仪式。
落满松针叶的寨门口。四个男孩扛枪分立两侧,男子们吹奏芦笙、芒筒, 岜沙姑娘微笑迎立。一曲笙歌奏毕,三声铁铳响起,火枪对天鸣放,打开寨门迎宾入内。
随后沿林中石板小道走回水泥场地,观看民俗表演。
可惜没能有足够的时间看岜沙男子的成年礼。据说,由房族中的本家鬼师亲自为他剃头,梳成“户棍”,完成祖上传来的严格仪式,背上父亲为他打造的猎枪,就标志着他的人生进入了独立的阶段。
转身,却再转不过神。
岜沙,请凝滞我在你怀中的这一截短暂时光,容它于此后的岁月中万千次吟唱,让我不要忘记,简单快乐的秘诀,以及生命最原朴的样子。
四.厦格上寨,丰收季的一场狂欢





在去肇兴侗寨的途中,经访了堂安。被誉为“生态博物馆”的侗家寨落。
寨口树着一块木制告示牌,上写“来访者行为规则”,中英双文。浏览一遍,觉着内容很有意思。是啊,原本好端端的宁静,被越来越多的外来者纷扰,终究不是件愉快的事情。纵然人生如戏,但就这样被外界的好奇强制成戏中的角色,该也无奈。
寨中有一股双孔清泉,不知倦地汩汩淌着。用水瓶接了喝,凉甜的。
翻山,抄近路,绕过层层梯田。只为赶着去观看厦格上寨正在举行的“泥人节”。
大泥塘周围,附近的人们早已纷至沓来。难怪一路静谧无声。
泥人节,是厦格人用以庆贺丰收的活动,已有500余年历史,侗语称为“多玛道神”。多玛,即抢鱼、打泥巴仗。道神,即黄牛打架。
匆匆赶到,多玛部分已经结束。于是,看一场斗牛。很是精彩。
感受。一整片泥浆飞溅的由衷快乐。折服。为这样一种对泥土的深情。
所有的收获都应当感恩。厦格告诉我。
五.肇兴侗寨,一支清泉般闪光的大歌



肇兴侗寨,号称黎平第一侗寨,中国最美的六大乡村古镇之一。建于盆地,四面环山,一条小河穿寨而过。房屋均为杉木建成的干栏式吊脚楼,以青黑瓦覆顶。五座鼓楼宛若五朵莲花散落于全寨,分别名为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,是各自然寨的活动集合地,可召集议事,吹笙弹唱,摆古谈天。
风雨廊。花桥。长桌饭。侗族大歌。都是极有特色的东西。只是逢上黄金周,游人如织,不免显得喧嚣,削减了安宁。加上之前去过龙胜的银水侗寨,韵味犹存。所以,不再细提。
夜色中穿行。街上热闹不减。
相较于黔东南别地,肇兴的旅游业已然堪称发达。许多客栈,都悬着注上英文的标识。也有一些酒吧,以及我喜欢的经营民俗物品的店铺。
入住的旅舍有一处敞阔的空间,用以晾晒洗涤后的被套、床单。那些密密垂挂起来的白色棉布,像暗夜里盛开的大团大团无蕊的花。带着不沾尘埃的清冽的温暖。暗自欢喜。远眺,似乎好多客栈都有此样的风景。
黎明,夜未央。和妞一道出门,随意转。
寨子依然在它悠远的梦乡里安然。静而微凉。浅浅的水没心没肺奔走。某户人家门口升起一炉火,窜起暖亮的光焰。
渐渐露白。
穿着青兰土布衣的女子,站在水畔,解开长长的黑发,细细梳洗。恍惚间,误入水彩画卷
离开。回贵阳。把自己重新置放到物质气味浓重的城市中。
心里有歌,清唱不歇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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